小和才露尖尖角

摘 要：继1966年通过"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最高法院确立"米兰达规则"后，1971年"哈里斯诉纽约"，1975年"俄勒冈州诉哈斯"和1999年弗吉尼亚州里士满案件又有所反正，而在迪克森诉合众国最高法院又重申了"米兰达规则"，米兰达规则的发展可谓曲曲折折。笔者认为，米兰达规则基于美国宪法第五与第六修正案的规定，是美国刑事司法制度中程序正义的高度体现。

关键词：米兰达规则 价值 程序正义

美国米兰达规则自1966年产生以来，对美国刑事司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几乎是家喻户晓，已成为美国文化的组成部分。本文从对米兰达规则历史发展的介绍入手，评述了"米兰达原则"的宪法基础及其价值；并解释美国法院在确立和运用"米兰达原则"时有着曲折历程的原因。

1．米兰达规则的历史发展

1．1米兰达规则的产生

1963年，一个名叫恩纳斯托?米兰达（Ernesto Miranda）的白人无业青年，因涉嫌强奸和绑架妇女在亚利桑那州被捕，警官随即对他进行了审讯。在审讯前，警官没有告诉米兰达有权保持沉默，有权不自证其罪。米兰达年仅23岁，文化程度不高，既无职业又无收入，属于一贫如洗的贫困阶层，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美国宪法第五条修正案。经过两小时的审讯，米兰达招供了罪行，并且在供词上签了名。在亚利桑那州初审法院审理此案时，米兰达的自白被采用作证据，随后他被判绑架和强奸罪成立。上诉后，亚利桑那州最高法院维持初审判决。后联邦最高法院调卷审查此案，于 1966年 6 月 13日以5：4的微弱多数推翻了原判决，认为米兰达的自白是不可采的，理由是警察讯问米兰达前，没有告知他享有律师帮助权和律师在场权，侵犯了他所享有的反对自证其罪的特权。

审理本案的沃伦大法官坚持认为，施行米兰达警告将会限制和平衡警方的权力，防止警方对嫌疑犯刑讯逼供，有效地保护犯罪嫌疑人的基本宪法权利。最高法院强调，警方强制性的关押和审讯环境对嫌疑犯形成巨大的压力。为了防止出现刑讯逼供或恐吓成招的现象，司法程序应当从一开始就对普通公民的宪法权利予以有效的保障。

通过此案的判决，联邦最高法院规定，根据美国宪法第五和第六修正案，当实施逮捕和审讯嫌疑犯时，在嫌疑人没有明确地、明智地放弃所涉及宪法性权利的情况下，警察必须及时并有效地告知他有权保持沉默，他所做供述有可能对他不利，他有权要求律师在场，律师可以由其聘请，也可以四由政府指派等项警告??这就是著名的"米兰达规则"。

虽然在最高法院推翻了地方法院的结果后重新审理米兰达案时，米兰达又被定罪??此次审理并不依赖于他的供词，而是提出了新的证据??但是本案更大的意义在于对美国刑事司法产生的深刻影响，确立了"米兰达原则"，即为确保第五修正案中保护公民不被迫自证其罪的权利，警察必须把犯罪嫌疑犯的权利通告他们。 而米兰达一案也成为首席大法官厄尔?沃伦领导的最高法院在保护被告权利方面所获成就的顶峰。在他的主持下，为了纠正司法制度中它所认为的不公正，法庭不断削弱警察的权力。

1．2米兰达规则一度趋于保守

但是，米兰达规则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甚至在其产生的初期就遭到了警界的反对，同时也引起了国会内保守派议员的不满，他们认为，米兰达规则降低了警察的破案效率，妨碍警察有效执法。为此，美国国会仅在米兰达规则诞生两年后就通过了《1968 年综合犯罪控制与街道安全法》，其中的3501条款对嫌疑人供述的可采性采用的是任意性标准，基本上推翻了米兰达规则所确立的强制性自动排除规则。

而以下三个"打击"了米兰达规则的案例也被视为米兰达规则的重要里程碑：

1971年："哈里斯诉纽约"一案的裁决经常被称为是对米兰达权利的第一次打击。最高法院裁决，没有被告知米兰达权利的被告所做陈述可以用来反驳其法庭供词。

1975年："俄勒冈州诉哈斯"一案最高法院裁决，即使犯罪嫌疑人要求有律师在场后，警方讯问所得陈述仍然可用来反驳其法庭供词。

1999年：弗吉尼亚州里士满联邦上诉法院裁决，公诉人可采用未向他宣读其权利前所做的供状。

1．3米兰达规则的再次巩固

2000年，一场关于米兰达规则与国会第3501节法律的较量在迪克森诉合众国一案中展开。案件发生在1999年，被告人迪克森被控有抢劫银行等多项犯罪。在维尔尼亚东区联邦地区法院，被告人要求法庭不予采信他在联邦调查局所做的自白，理由是他在讯问前没有接到米兰达警告。该地区法院认定，被告人的自白是自愿的，但根据联邦宪法第五修正案，不予采信被告人的自白，理由是该自白是警察在违背了米兰达规则的情况下得到的。上诉后，联邦第四巡回区上诉法院推翻地区法院判决，发还重审，同时也认可被告人在自白前没有接到米兰达警告，但明确表示，该案情况符合国会第3501节法律，米兰达规则不是宪法要求必须遵守的，在联邦法院自白的可采性由第 3501节法律决定而不是由米兰达规则决定。联邦最高法院调卷审理后，于2000 年 6 月 26 日推翻了联邦第四巡回区法院的判决。联邦最高法院认为，米兰达规则是一个宪法性规则，不能被国会法案推翻；最高法院本身拒绝推翻米兰达规则，理由是遵守先例原则反对这样做；第3501节法律与米兰达规则冲突，并意图推翻米兰达规则，是违宪的；在联邦和州法院，由联邦最高法院米兰达规则和依据米兰达规则产生的规则来决定被告人在羁押讯问期间自白的可采性。

迪克森案件是自米兰达判例以来对米兰达规则影响最大的一个案例。在最高法院做出裁决以前，很多人猜测米兰达规则这次很有可能被推翻。尤其是当伦奎斯特大法官作为代表发表法庭意见时，大家都认为米兰达规则危险了。因为伦奎斯特大法官属于保守派并且一直以来对米兰达规则颇有微词。但当伦奎斯特在法庭上宣读了米兰达警告后令所有的人"大跌眼镜"。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米兰达规则的胜利，但是，只要我们仔细阅读该案的裁定，就不难看出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在做出这一决定时主要考虑的并不是米兰达规则本身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而是宪法级判例与国会立法之间的效力关系问题。 可以说，迪克森案件是兰达规则经历的一次"生死劫"。 通过迪克森诉合众国一案，米兰达规则不但没有被国会通过的法律推翻，其地位反而得到进一步巩固，对于本来趋于保守的米兰达规则来说，迪克森诉合众国一案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2．米兰达规则评析

2．1米兰达规则的宪法基础

至此，让我们总结一下米兰达规则。

米兰达规则规定警察局在讯问在押的嫌疑分子之前必须告知嫌疑分子：

"宪法要求我告诉你以下权利：

１、你有权保持沉默，你对任何一个警察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被作为法庭对你不利的证据。

２、你有权利在接受警察询问之前委托律师，律师可以陪伴你接受询问的全过程。

３、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只要你同意，在所有询问之前将免费为你提供一名律师。

４、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问题，你在任何时间都可以终止谈话。

５、如果你希望跟你的律师谈话，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停止回答问题，并且你可以让律师一直伴随你询问的全过程。"

美国第五条修正案规定："任何人不得因同一犯罪行为而两次遭受生命或身体的危害；不得在任何刑事案件中被迫自证其罪；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被剥夺生命、自由或财产。不给予公平赔偿，私有财产不得充作公用。"　

第六修正案规定：所有刑事指控中，被告有权在有刑事管辖权的犯罪发生地获得无偏私的陪审团及时、公开的审判。被告应当被告知起诉的事实和诉因，有权获得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有接受辩护律师帮助的权利。

而此即为米兰达规则的宪法基础。

2．2米兰达规则的价值??程序正义的体现

米兰达规则本意不在阻止嫌疑分子说话 、自白或解释，它仅仅要求必须告知嫌疑分子，他可以请一位律师，并且如果本人愿意，也可以不说话。假使他能通过回答警察局所提的问题，把他所受的牵连解释清楚，他也可以放弃保持缄默和聘请律师的权利 。其主要是体现了保障被告人人权的程序性规则。程序正义的价值在于诉讼双方公平竞争，米兰达规则的确立，改变了美国警察办案的做法。在程序上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

首先，米兰达规则使美国宪法修正案第五条"任何人不得在刑事案中被迫对自己作证"更加具体化，从而加强了控方的举证责任。如今，在美国这一规则已扩大解释为任何政府机构都不得强迫任何人自证其罪。被告人的口供在刑事审判中的证据作用发生了变化。

其次，米兰达规则在刑事诉讼程序中确立了审讯的定义。在米兰达案公布以后，如果被捕者选择保持沉默，这样的问话得出的证词当然不能用作证据。这就要求警察对逮捕的人在问话前，必须要向他告知"米兰达警告"，否则，就构成审讯，当然这种审讯是非法的，从审讯中得到的证据以及案件的线索都不得进入司法程序。从而，使审讯的合法性在警察的侦察活动中有了具体的界限。

第三，加强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防御力量。在刑事诉讼中，诉讼双方是不平等的，特别是对穷人和文化程度不高或者说法律知识欠缺的群体来说，这种抵御能力低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权利是什么，"米兰达规则"的适用，使他们首先可以不要作出对自己不利的行为，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他可以保持沉默，等到有律师提供法律帮助的时候再决定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从而使诉讼力量达到平衡，在程序上保障了他们的诉讼权益。

2．3米兰达规则曲折发展的原因

可以说，米兰达规则是在爱恨交织中成长起来的，而其曲折的发展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对于米兰达规则的定位问题一直是其受到反对者攻击的主要方面之一。米兰达判例是一个宪法性判例吗？它真的是宪法第五修正案所要求的吗？在米兰达判例里怀特大法官就曾指出："如果没有告知在多数意见中所陈述的警告并且如果没有放弃律师权的话，自我归罪特权将禁止羁押讯问。在该特权历史上或宪法第五修正案的文字中都没有重要的支撑。" 在密执安州诉塔克判例中，最高法院将米兰达规则描述成"它们本身不是联邦宪法所保护的权利，而是确保不强迫自证其罪权利得以保护的措施。"到1985年最高法院写道："然而米兰达规则，适用于第五修正案，同时又比第五修正案本身适用范围更广。即使在未违反第五修正案的情况下，米兰达排除规则也可能适用。" 虽然，最高法院称米兰达规则仅是保障宪法第五修正案的实现，但事实却是，即使没有违反第五修正案，如果违反了米兰达规则也是要排除的。有学者曾经对米兰达判例的宪法性提出了质疑："为了得到3501条款违宪的结论，最高法院不得不裁决米兰达判例及其警告是宪法所要求的，为了证明米兰达判例阐述的是宪法的规则，最高法院不得不说米兰达判例的后裔（Miranda's progeny）也阐述了宪法规则。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那些组成米兰达判例后裔的裁决是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之上，即米兰达规则仅仅是一个'预防性规则'(prophylactic rule )，而不是宪法修正案。" 从以上可以看出，最高法院自己对米兰达规则的宪法性地位也不是十分自信。在后来的判例中，虽然最高法院在很多案件中表现出似乎坚守米兰达规则的宪法地位，但最高法院的对待米兰达规则的若隐若现的削弱的态度也是导致米兰达规则风雨飘摇的原因之一。

第二，米兰达规则在保护犯罪嫌疑人的权利方面是否走得太远，付出的代价太大？米兰达规则的原意在于通过强制警察实施米兰达警告，防止警察运用国家权力强迫犯罪嫌疑人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供述。而人们普遍认为，"米兰达法则"实际上是给警方戴上了手?，保障了犯罪嫌犯的权利；损害了犯罪受害人的人权，美国社会将有可能出现难以遏制的犯罪浪潮。美国国会曾召开听证会，广泛听取警方、法律界权威人士和民众的呼声，研讨对付"米兰达法则"的高招。因为，米兰达规则的推行很容易发生因为警察的一个错误而放纵一个真正的罪大恶极的罪犯??由此带来的放纵犯罪的这一后果，是肯定存在的。

第三、米兰达规则规定除非嫌疑人被告知沉默权和律师帮助权之后明知地、自愿地和理智地放弃权利，否则在警察"羁押讯问"期间所作的一切陈述都属于第五修正案"强迫"的范围，因而不可采。 关于这一推论是否成立也一直是大家争论的焦点。有很多情况是，虽然警察没有向犯罪嫌疑人宣读米兰达警告，但警察并没有采取任何法律禁止的强迫方式强迫犯罪嫌疑人开口说话，但由于犯罪嫌疑人自己的原因可能认为向警察说些什么对他有好处，即犯罪嫌疑人供述是出于自愿的，警察并没有剥夺犯罪嫌疑人的宪法第五修正案的特权，但按照米兰达规则的那个假设，这种情况下也认为犯罪嫌疑人受到了"强迫"。从这个角度讲，米兰达规则扩大了宪法第五修正案"强迫"的含义或说最高法院扩大解释了宪法第五修正案，这也是导致对米兰达判例受到攻击的一个原因：最高法院是否有权对宪法作如此扩大解释？

当然，尽管米兰达法则由于上述争议发展曲折，但由于前述的其所体现的程序正义之价值，米兰达规则也从未被彻底推翻。米兰达规则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因贫穷、没有受过教育的人而设，其在表达了法律在有其尊严一面的同时，还有着对普通人性的关爱。

对于米兰达规则的争议一直持续至今，而此文的最后，我们只能祝福它在不久的将来，真正能够从它所经历的风风雨雨中看清楚自己的命运，不再彷徨迷惘。